近日,，一起離婚案在市中院進行了不公開審理,。這起原本私密性很強的案子受到多家媒體的關(guān)注，案件涉及的雙方當事人也稱心神俱損,。15年婚姻生活,，他們從農(nóng)村來到縣城打工，生活條件逐漸提高的同時他們都覺得對方“變了”,。今年3月份,，當通過DNA鑒定發(fā)現(xiàn)自己與13歲的兒子并無血緣關(guān)系時，丈夫?qū)⑵拮痈嫔戏ㄍ?，這對夫婦累積13年的問題終于爆發(fā),，從此拉開了離婚之戰(zhàn)。從農(nóng)村老家到縣城短短13公里,，究竟他們的生活發(fā)生了怎樣的變化,？
（兒子）：我媽說你不要我了？
（父親）：誰說的,？
（兒子）：我媽給別人打電話我聽見了,。你說我不是你的娃。
（父親）：等你長大了你就能明白我的心情,。
（兒子）：我媽說如果我不愛你就是沒有良心,。
（父親）：你沒在家的幾個月，我每次看到你的相片,，都流眼淚,。你知道爸有多愛你。
（兒子）：我媽也說了,，你最愛我……爸我的漫畫書還在沒,？……爸你別打我媽了，我叫我媽回家……
（父親）：……
幾個月以來,，39歲的王力每天晚上都會拿出手機,，反復看自己與兒子王明在手機QQ上的聊天記錄。自從今年2月份與妻子鬧離婚以來,，家里關(guān)于兒子的照片都被妻子帶走,。想兒子的時候，只能看看兒子的QQ頭像,。“朝夕相處,，像寶貝一樣捧在手心里長大，雖然日子過得一般,，但是別人家孩子能享受的,，我們也盡力給孩子。從醫(yī)院得知我與兒子的DNA遺傳標記不同，可以判斷與我沒有血緣關(guān)系時,，我眼前一黑,，差點栽倒在地上。”王力說,，被雷劈中可能就是這感覺吧,。
事件回放
妻子的通話記錄和一份DNA鑒定
2013年春節(jié)剛過，年的氣氛還未散去,。2月14日,，大年初五，西方情人節(jié),，與往年一樣,，總有很多年輕人趕時髦，在這個節(jié)日里表達情意,。當天上午,，王力的妻子李玫稱自己有事帶孩子回娘家了。下午又打來電話告訴王力,，娘家有事需要她幫忙,，晚上不回家。
“我當時也沒多想,，就答應(yīng)了,。誰知這竟是我倆感情徹底決裂的開始。”王力回憶,，下班后,，他趕到妻子娘家卻發(fā)現(xiàn)妻子并不在那里，電話中追問,，李玫不斷改口,，一會兒稱在鄰居家，一會兒又說帶哥哥家的孩子在西安辦點事,。
“我問她回來么？我問她到西安干啥去了,？我問她在西安哪兒呢,？今天是情人節(jié)回來不？她說我今天不回去了,。我說你在哪兒我去接你,，她說不用接不回去，也不說住哪兒,。”王力說,，當晚10點左右，李玫的哥哥當我面打電話給妹妹，叮囑她辦完事早點回來,。但他拿起李玫哥哥的手機一看,，只顯示當晚8點多兄妹倆有一次通話。“兄妹倆人在合伙騙我呢,。”怒火中燒的王力又一次撥通了李玫的電話,，兩人發(fā)生激烈的爭吵，妻子當晚最終未歸,。
“第二天晚上我們在家中又為前一天的事發(fā)生了爭吵,，并動了手。”王力回憶,，當時李玫在家里又是碰墻又是碰桌子,，后來出現(xiàn)嘔吐。當晚把她送到醫(yī)院做了檢查,，醫(yī)生確定沒啥問題,。
次日，王力調(diào)出妻子李玫2月14日的通話記錄,，結(jié)果讓他大吃一驚,。“她居然和多年以前認識的孫強還一直保持聯(lián)系。每天的通話記錄,，少的五六個,，多的有十五六個，通話時間最長可達50分鐘,。真的讓我想不到,，我當時氣得都發(fā)抖。”聯(lián)想到平時總有人半開玩笑說兒子長得不像自己,，第二天,，王力就帶兒子去了第四軍醫(yī)大學DNA鑒定所做了親子鑒定。
“回來后發(fā)現(xiàn)娃不見了,，到處找都找不見,。通過門衛(wèi)室監(jiān)控，發(fā)現(xiàn)我是8點20分走的,，娃是8點30分出小區(qū)大門的,，她不見了，娃也不見了,，這讓我一下子崩潰了”,。王力稱，做完DNA鑒定回到家,，他出去一個小時的時間,，妻子與兒子都離開了家,，從此，他就再也沒見過兒子的面,。
DNA鑒定結(jié)果顯示王明與王力并無血緣關(guān)系,。“所有的希望都破滅了，不去做鑒定我心里始終有個疙瘩,，鑒定結(jié)果出來了,，我卻無法面對。不知道該怎么面對兒子,。”王力一紙訴狀將妻子李玫告上法庭,，要求離婚以及精神賠償?shù)取０肽旰?，法院準予兩人離婚,，判處孩子由李玫撫養(yǎng)，財產(chǎn)債務(wù)平分,，賠償王力12年孩子撫養(yǎng)費3萬（未滿13歲,，法院按12年計算撫養(yǎng)年限）和精神撫慰金2萬多。一審宣判后,，王力向市中院提起上訴,，要求李玫賠償12年撫養(yǎng)費13萬余元，精神撫慰金5萬元等,。由于涉及當事人隱私,，該案于2013年11月13日下午在市中院進行了不公開審理。
回憶過往
既留戀又后悔 他不知該怎么面對
“人生有幾個13年,？從農(nóng)村到縣城打工,，好不容易在縣城買了房子、車,，還購買了商鋪,，到頭來卻是這樣的結(jié)局。”王力問自己,。
記者從王力離婚案的代理人趙律師講述中得知,，在市中院開庭當天，李玫在兩個哥哥陪同下出現(xiàn)在法庭上,，為自己辯護,，稱購房首付和裝修均由其出資，也還過房貸,，目前帶著孩子無處居住，請求改判家中房屋歸自己所有,；家中2012年底購置的小轎車裸車價格為7.3萬,，車已貶值,，讓自己給王力5萬元不公平；而家里的商鋪是她借哥哥的錢購置,，賣掉后歸還了欠款,。對于一審的部分判決，李玫認為純屬偏袒原告,，并稱王力要求撫養(yǎng)費13萬,、精神撫慰金5萬元屬漫天要價。
庭審結(jié)束后,，記者見到了這場離婚案的雙方當事人,。
“其實我知道，我們的婚姻這么多年,，從農(nóng)村到縣城打工后,，她就變了。從一個樸實能干的農(nóng)村女孩變成了愛撒謊,、喜歡上網(wǎng),、動不動就留個字條出走的人。”站在市中院大門外,，王力手緊緊攥著,。
經(jīng)王力講述得知，王力與妻子是1997年經(jīng)人介紹認識,，沒多久就確定了戀愛關(guān)系,，1998年訂婚后，李玫認為當代課老師工資太低,，就去縣城一所技校的學校學習美容美發(fā),。1999年農(nóng)歷臘月二十二倆人結(jié)婚。
“2000年,，剛過完年,，她去了縣城一家民辦技校當美容美發(fā)老師。從此我們的距離就拉開了”,。王力回憶,，當時夫妻二人一個留在農(nóng)村跑出租車，一個在縣城上班,，溝通就少了很多,。“當時她很少回家，她每次回家后,，傳呼機上就有一些陌生電話,，我以為她是工作業(yè)務(wù)上的來往，并沒有在意”,。王力說,，當時妻子解釋說打電話的孫強是學校主任,，安排她的日常工作，所以聯(lián)系多,。后來他們?yōu)榇耸乱渤尺^架,，李玫都以學校工作上的事為由搪塞，并保證和孫強只是同事關(guān)系,，王力也就相信了,。
“我只是個普通農(nóng)民，從開出租到成為班車司機,，不管掙錢多少,，每個月工資都悉數(shù)交給李玫管理，一門心思只想把日子過好”,。王力說,，剛到縣城打工的時候，倆人租住的房子很簡陋,，生活條件也很苦,，但是他們都堅持了下來。
“2001年3月,，孩子王明出生,，我高興極了，這更加深了我們之間的感情,。”王力說,，在孩子剛滿40天的時候，妻子李玫就被學校叫回去上班,。與此同時,，王力也來到妻子上班的學校工作，“后來的一段日子過得還可以,。”
“后來,，李玫學會了上網(wǎng)，經(jīng)常能在網(wǎng)吧找到她,。2005年元旦,，李玫以去市里進修為名，離家兩年左右,，我獨自一人撫養(yǎng)孩子,。”王力用手使勁搓了搓臉，“我去找過她,，她到處跑著躲著我,，并在電話里告訴我，不會回來了,。在她不在家的兩年中,，我是又當爸又當媽,。娃天天哭著要媽，當時我心里難受極了,，不知流了多少眼淚……”王力說，但當妻子兩年后又回來時,，經(jīng)親戚朋友的勸說,，他原諒了妻子，想與她重新開始新的生活,。其間,，他們在縣城購買了房子、車,，以及商鋪,，但倆人的感情再也回不到從前。
2012年農(nóng)歷六月的一天,，王力再次發(fā)現(xiàn)妻子留了一張字條,，說她去四川看朋友。“又是一次不打招呼離家出走了”,。李玫回來并未向王力解釋自己的行蹤,，一氣之下，王力兩個月沒有回家,。但最終在朋友的勸說下,，倆人再次和解。
“如果不是親子鑒定這回事,。我們還是能湊合過下去,。但是這個事我無法容忍。”王力說,，平心而論,，妻子是個很要強、 很能干的女人,，回憶起曾經(jīng)不多的甜蜜,，王力對他們從農(nóng)村到縣城打工后悔不已。
“從我家到縣城只有13公里,，這就改變了一個人,？如果沒來縣城，她也學不會上網(wǎng),，也遇不到孫強……”王力喃喃自語,。
落淚傾訴
她覺得自己也很委屈很不容易
中院開庭結(jié)束已經(jīng)是下午6點，李玫走出法庭外面天已經(jīng)黑透了,。她并未離開,，站在法庭外面的走廊里,，望著外面。
面對記者,，李玫一句話沒說完眼淚就流了下來,。“我現(xiàn)在在外地打工，孩子只能送到私人辦的學校上學,，娃沒有學籍,，人家老師都不讓娃考試，讓回到咱們這邊考試呢,，你說,，娃咋回來？”李玫用手抹去眼淚,。而對于丈夫在訴狀上所提到的DNA鑒定一事,，李玫堅持稱丈夫所說的“第三者”,以及兒子王明系她與“第三者”所生是子虛烏有。
“他去做DNA鑒定是咋做的,？經(jīng)過我同意了嗎,？我也是孩子的監(jiān)護人。再說了,，我早都把孩子帶回娘家了,，他帶誰去做的鑒定？至于你們所說的揪了孫強頭發(fā)做鑒定的事,，我認為跟人家孫強一點關(guān)系都沒有,，真是想不通把人家扯進來干啥？”李玫情緒激動,，再次哭了起來,。
李玫告訴記者，與王力結(jié)婚之后,，王力的工作收入不高,，她為了補貼家用，把日子過好,，不辭辛苦去掙錢,，做服裝、開美容店,、美甲店,、購買商鋪出租等等，其中的辛苦一言難盡,。
“他的工資不高,。指望他那點錢，哪里夠家庭開銷？孩子上學,、補課,、買房子、買車,、商鋪,，哪一樣事情不是我操心。而且房貸一直都是我在還,，只是近幾個月,，王力才還了一部分。”李玫說著,，扯著自己身上的衣服讓記者看，并說這么多年,，自己很少置辦衣物首飾,，而給丈夫以及家人買衣服都是好幾百元一件。“今天在法庭上,，他穿的衣服還是我給他買的,，真不知道他心里作何感想？還有我公公穿的毛衣,，也是我買的,。”李玫說，由于王力的多疑,，他們夫妻經(jīng)常打架,，最后一次吵架時她從家里離開，連換洗衣服都沒有帶,，帶著兒子在外面過得很不容易,。“他自己也應(yīng)該反省下自己吧。”言辭中,，李玫流露出對丈夫的不滿和抱怨,，但當記者問她，出現(xiàn)問題時他們有沒有坐下來好好溝通時,，李玫搖頭說：“你看他那樣子,，他已經(jīng)不信任我了，說啥也沒有用,。”
無法釋懷
他堅決要起訴“第三者”索取賠償
自從私下取得了孫強帶有毛囊的頭發(fā)做過DNA鑒定之后,，王力每天都在心里反復想自己妻子此前究竟與孫強是在怎樣的情況下走到一起的。“數(shù)據(jù)顯示我兒子和孫強的遺傳標記相似度很高,。也就是說他才與我兒子有很近的血緣關(guān)系,。”王力說，因為不是當場取樣，這份DNA鑒定沒有結(jié)論,。但在采訪中,，王力向記者播放了他手機暗中拍攝的一段錄像：他問及被鑒定者與前一份鑒定中孩子的關(guān)系時，錄像中有人稱“親生的”,。
“我不甘心,，我們本來好好的日子，就是因為他全毀了,，他難脫責任,。”王力已將認定的“第三者”孫強起訴到當?shù)胤ㄔ海筚r償其子13年撫養(yǎng)費10萬,，精神損害撫慰金5萬元,。并以孩子的名義起訴孫強，要求孫強撫養(yǎng)并支付今后生活費,、學費每月1500元,，支付孩子精神損害撫慰金5萬元。
對此,，王力的代理人趙律師認為,，《婚姻法》及其司法解釋中，沒有對婚姻外第三人的責任予以界定,。但在最高法《關(guān)于確定民事侵權(quán)精神損害賠償責任若干問題的解釋》中提到,，自然人因人格權(quán)、名譽權(quán)遭受非法侵害,，可向法院起訴請求賠償精神損害的,，法院應(yīng)當依法予以受理。而在國內(nèi)也有類似案例,，發(fā)現(xiàn)孩子不是親生起訴生父,，有得到賠償?shù)呐欣Ｓ捎谝粚徟袥Q暫未執(zhí)行,，王力仍對孩子有監(jiān)護權(quán),，可以用孩子名義起訴。
對于王力堅持起訴第三者賠償一事,，記者采訪了多位法律專家,，他們均表示難度較大，罕有先例,。
律師張麥昌表示,，向自己的配偶提出要求賠償，沒有任何問題,。如果離婚的話,，在分配財產(chǎn)上,，無過錯方要求多分，過錯方要求少分,。“起訴所謂的第三者,，訴什么？如果是侵權(quán)之訴,，侵犯了其哪種權(quán)利,？如果訴第三者侵犯其配偶權(quán)，表面上看沒有問題,。”張麥昌說,，侵犯配偶權(quán)不是單方面完成的。在婚姻關(guān)系中,，男女方都是具有獨立人格的人,，任何一方都不從屬另外一方，也就是說,，身體的支配權(quán)不受另一方支配,。因此，侵犯配偶權(quán)大多數(shù)都屬于道德譴責的范疇,，從法理上要求對方賠償比較困難，也無具體的法律依據(jù),。
關(guān)于起訴所謂的第三者索要撫養(yǎng)費,。從血緣關(guān)系上，有可能孫姓男子是孩子的生父,，但是在法律層面上,，事實層面上，王力都是孩子的父親,。“父親不僅僅是血緣上的父親,，諸如領(lǐng)養(yǎng)的孩子，生活中形成實際的父子關(guān)系,，都是父子,。”張麥昌說。如果起訴第三者返還撫養(yǎng)費,，必須要從法律上確定第三者是孩子的父親,，并不是僅僅有親子鑒定就可以，必須完成“孫強是孩子父親”的一整套法律程序,，這也比較難,。
“王力的遭遇確實令人同情，同時我個人建議,，因第三者插足離婚的案例越來越多,，只要有第三者插足的事實,，不管是否造成損失，在《婚姻法》中應(yīng)該給予相應(yīng)精神賠償?shù)呢熑蔚南嚓P(guān)規(guī)定,。”張麥昌說,。律師的看法并不能令王力堅決起訴的想法退縮。他甚至曾有過更極端的想法,，所幸在朋友親人的不斷開導下,，他愿意通過正常途徑維護自己合法權(quán)益與尊嚴。
“你長大以后就會明白爸爸的感受,。”“兒子,，不要恨我。”“無論如何,，我都是愛你的,。”這是王力通過QQ聊天對兒子王明說的話。從王力截取的父子二人斷斷續(xù)續(xù)的對話中,，不難看出這個男人的矛盾和糾結(jié),。“今天的這一切，都是你媽一手造成的,。”王力指著兒子的回復：“爸你不（要）打我媽”,、“爸，那我叫我回（家）”,。兒子稚嫩的回答,，令王力矛盾不已，一邊痛恨地說,，知道兒子與自己沒有血緣關(guān)系,，以后再也不對兒子上心了，一邊又說,，“咋能不想呢,，我每次去兒子房間，翻看娃的作文,、書籍,，都難過得一夜一夜睡不著覺。”
“你以后還會見孩子嗎,？”記者問,。“那肯定要見的，至于他喊我叔還是依然管我叫爸,，那就看娃自己的意愿了,，我不勉強他。”說到這里,，這個已經(jīng)39歲的男人情緒失控,，大聲哭泣起來,。
